第三节 多样性、不平衡性与兼容性、互补性

人类的历史宛如一条流动不息的河流,它蜿蜒曲折,波涛起伏,融汇了来自千川百壑间的无数涓涓小溪,不可逆地由古至今向未来一路行进。人类社会的发展史充分显示了宇宙间多样性与不平衡性的绝对规律。如果我们不是静止地而是动态地将共有制及其理论纳入历史的全景式框架中进行反思,不难发现,在历史发展的多样性与不平衡性中探索现实的农村产权模式,寻找一种新型公有制实现形式的客观性基点,是共有制理论的一大思维特点。

一、统一性与多样性

马克思主义哲学认为,世界是统一的,世界的统一性在于它的物质性。同时,统一的物质世界又是多样的。从无机界到有机界,从无生命物质到有生命物质,从自然界到人类社会,人类社会的制度结构和组织形式等等,都不过是物质运动的不同形式和多样性的表现。当代,科学技术革命的潮流汹涌澎湃,使统一的物质世界在存在和运动方式、结构和功能、系统和层次等等方面的多样性,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速度展现出来了。现代系统论、信息、耗散结构论等边缘科学所提供的成果,大大丰富了人们对统一的世界的多样性的认识。特别是人类自身的社会实践以及在实践中所形成的成败得失的不同后果,更大大加深了对统一物质世界的多样性的认识。譬如,我国的社会主义改造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其成功的一个根本原因,就是从我国的实际出发,创造了把统一性和多样性结合起来的一系列具体形式。在对资本主义的工商业的改造中,从委托加工、计划订货、统购包销、委托经销代销、公私合营、全行业公私合营等一系列从低级到高级的国家资本主义的过渡形式,都有力地保证了社会主义改造这个统一性要求的实现。对个体农业,我们也是遵循自愿互利、典型示范的原则,创造了从临时互助组到常年互助组,初级社到高级社等过渡形式,从而把广大农民引上了社会主义道路,避免了不必要的社会震荡。但是,社会主义改造后期由于忽视多样性,即要求过急、工作过粗、形式过于简单化等等,造成了重大的失误,并带来了长时间遗留的一些问题,以至于在后来的实践中我们不得不在补救这些历史遗留问题方面作出努力。从单一到复元、从单向到多向,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纠正以往各种偏向,进行全方位改革的总体思路之一。科学和人们实践的正、反两个方面的经验都证明统一性必须和多样性结合起来,多样性是实现统一性的保证、条件和形式,人们关于现实世界的简单性原则正在失去效用,而关于事物复杂性、多样性、复合性的见解,日益被确立起来。

毫无疑问,当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日趋完善和成熟,并且日渐同农村现代化发生矛盾之际,当人们为寻求解决这一矛盾而进行农村生产关系改革的时候,思维的走向必须符合统一物质世界的多样性规律,必须顺应当代世界多样化发展的历史潮流,必须满足市场经济的内在要求。共有制正是这一思维走向的直接产物,是客观世界的辩证运动经过人的思维过滤和创造而在现实世界的再现。

多元产权主体。共有制是以财产社会化为特征,具有多元产权主体的一种新型公有制模式。这种产权制度使公有制由原来的单一成分改变为多元成分并存。共有制包括5种基本成分:国家股、法人股、企业集体股、企业职工个人股、社会个人股。在5种基本成分中,前三者成为主体,在股份公司内,占40%以上, 处于控股地位,从而保证了共有制的公有经济性质。

多种分配形式。在共有制经济中,有多种分配方式:按劳分配、按股分配、合作社分配和大村的福利分配。如按类划分,是三种基本方式,即按劳、按股、福利分配。这种分配结构,既体现了社会主义多劳多得的分配原则,有利于调动劳动者的生产积极性,同时也通过集体的力量,帮助提高了少数劳力不足、有实际困难群众的生活水平,实现了先富帮后富的集体主义精神。

多条集资渠道。共有制以股份制为其组织、经营形式,可广泛吸收不同所有制、不同地区、不同部门以及群众手中的闲散资金,有利于生产要素的流动和重组。

经济的起飞需要一定的启动资金。近代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经过了一个原始积累阶段。在欧洲,资本的原始积累首先是从农村开始的。通过剥夺农民的土地,使农民变成无产者,为资本主义生产提供劳动力、资金和原料市场。对农民来说,这是一条痛苦的、充满血与火的道路。很显然,这条道路不适于中国。那么,中国农村走向现代化的经济启动资金取自何方?这个困扰了中国几十年的人口问题,直到今天仍未能完全解决。万丰人大胆探索,独辟溪径,开辟了新的融资渠道。万丰村实行土地承包以后,原有的集体经济只剩下一个1958年建起的小食堂(后改为仓库)。拍卖这一仅存的集体财产,收回10万多元资金,使它成了今天名闻遐迩的万丰集团公司的启动资金。1984年,他们推行股份制,一下子集中了群众手中资金21万元,1987年达1500万元。就像滚雪球似的,万丰的经济实力越滚越大,在这个古老而贫瘠、分散而薄弱的小农经济土地上,通向现代化道路的基石逐渐奠牢。

多层合作经营。合作是人类社会的普遍现象,是人类及其文化产生的前提和基础,更是当今世界发展的一大潮流。每一个民族、国家要发展,要强盛,要自主,都离不开同其他民族、国家间的合作,“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关起门来搞建设,早已成为人类的过去。“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合作作为人类社会化生产和社会分工发展的必然,成为提高生产力、加快经济发展的重要途径。合作的目的是为了取他人之长补自己之短。万丰村虽地处特区,但却在特区的“内陆”,没有港湾湖泊、野生资源、山村矿产、人文景观,十几年前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可谓“短”处不少。但是万丰村也有自己的“长”。最大的长莫过于“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国家改革开放的大政策以及这一政策的施行所带来的外商纷纷投资中国大陆和内陆贫困省份的民工涌人珠江三角洲,从而在特区形成了良好的资金、技术和劳动力市场;地利——万丰村靠近香港,紧接特区,与广州距离也不算远,在地理环境上可谓独有优势;人和——万丰村人心所向,万丰村党支部一班人更是齐心协力,众志成城要把家乡建设好。万丰人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用足政策,瞄准国际市场,发展三来一补、两头在外工业企业,实行原材料在外,市场在外,中间装配的战略方针。到1993年底,与外商合资企业数十家,引进外资(大多数是机械设备)超过15亿港元,产品远销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和东南亚。在与国际市场接轨的同时,万丰人还积极发展国内合作,先后与深圳发发微电机股份有限公司合资,在该公司占36.2%;与黎明高科技公司合资,占股28%;与深圳通讯公司合资,占股6.2%。并且,万丰还在海南、惠州、东莞、中山、阳江、甘肃、云南等其他省、市投资合作经营,逐渐形成了产业结构多元化、经营方式多样化、合作伙伴多方面的格局。

在共有制的万丰模式中,从产权结构、分配制度、融资渠道到经营运作等方面,都坚持了多样性的发展思路,从而使共有制的实践形成了万紫千红、生机勃勃的大好局面。

二、同一性与不平衡性

统一性通过多样性实现,多样性的存在意味着有区别、有差异,因而多样性必然同不平衡性相联系。不平衡性、差异性是客观的、必然的。统一的世界的多样性可以体现在方方面面,最鲜明的多样性是自然、人类社会和思维之间的差异所形成的“三 足”鼎立之势。不同类的事物之间存在差异性、不平衡性,即使是同类,哪怕是最小的同类,其内部也存有不可忽视的差异。德国哲学家莱布尼茨有句名言:世上绝没有两片相同的绿叶,古希腊哲人德谟克利特也说道: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这就是说,事物既存在质量上的差异,也存在时空上的差异,差异与不平衡性是绝对的。

人类社会历史的发展,也充满了差异与不平衡。对此,恩格斯曾作如是表述:“历史是这样创造的:最终的结果总是从许多单个的意志的相互冲突中产生出来的……这样就有无数互相交错的力量,有无数个力的平行四边形,而由此就产生出一个总的结果,即历史事变”。然而,人们对此长期作了片面的理解:既然社会历史的发展是由合力,即无数个力的平行四边形的融合推动所致,那么,各个力的平行四边形作用方向愈一致,行动愈统一,步调愈整齐,由此形成的合力就愈大,社会历史的发展就愈快,因此,要加速社会主义社会的发展,必须尽快消除具有不同作用力方向的利益主体之间的差别,消灭具有不同利益取向和追求的利益矛盾,实现利益的高度一致性和统一性。简言之,利益的一致性——利益主体活动的一致性、利益分配的一致性,是社会主义社会发展的根本动力。

但是,我国30多年以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社会主义实践的历史表明,在那种企图消灭利益差别、利益矛盾而保持利益高度统一性思想指导下,不同利益主体按照同一方式、同一计划、同一步调活动所形成的合力,不仅没有增强社会主义社会自我调节、自我更新、自我发展、自我完善的活力与生机,反倒加重了 社会主义社会的惰性,形成了“合力”与活力之间深刻的二律背反。这主要表现在:其一,在所有制关系上,视其他经济形式为异端,抹煞所有制形式的多样性,试图推行大而公的单一国有制,不仅没有增强各个利益主体的社会主人翁责任感,反倒加剧了人们对公有制财产的漠不心和生产中的浪费现象;其二,在经济体制上,实行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无论宏观、微观经济活动,一概由国家统一安排、计划和调动,不仅没有增强微观经济主体发展生产、改善经营、降低成本、提高效益、节约劳动的活力,反倒抑制了活动的自主性和主动性,形成高产值与低效益并存的畸形经济产物;其三,在分配关系上,实行“大锅饭”、平均主义、统一的分配制度,不仅没有激发利益个体的生产积极性,反倒滋生了懒惰、依附、等待等消极现象等等。这样一些二律背反,向我们提出了不能回避的尖锐问题,使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以否认利益差别、利益矛盾和利益主体的独立性、多样性所形成的利益一致性“合力”,究竟是有助于推动社会主义发展、焕发社会主义活力,还是相反?推动社会主义社会发展的合力、合力的构成、合力构成因素之间的相互关系应该是怎样的?

唯物辩证法认为:“辩证的东西=在对立面的统一中把握对立面”、“真实的具体的同一性包含着差异和变化”。既然推动社会发展的合力是由无数分力融汇而成,是无数分力的矛盾统一体,那么这一合力就绝不可能是绝对的、无差别的统一,而且永远也不能达到这种抽象的统一。相反,社会发展的合力,正是以各个社会因素相互作用,各个分力的差异性、不平衡性的存在和发展为前提的。动力分力的差异性、多样性是合力的内在规定和内在环节,是动力分力的统一性——合力实现所不可缺少的条件。动力分力的多样性愈是展开,愈有利于合力的增长;动力分力愈是进行广泛的、多样的、多向度的相互作用,则合力愈是大于各分力之和。如果人为地否认和抹煞客观上存在的动力分力的多样性、差别性,抑制动力分力之间普遍的相互作用,把合力变成内部无差别、无竞争的绝对僵死的力的集合,抑制分力的发展,由此构成的合力势必小于各分力之和,社会历史的发展非但不会加快,反而延缓了,社会自我更新和完善的活力不是增强,而是衰弱了。总之,各个分力的差别性、多样性及其广泛、多向的相互作用,是社会活力的直接原因,是社会合力的直接基础;社会合力以各个分力多样性的存在和发展为前提,以社会活力为其直接标志;社会活力既产生于各个分力多样性的相互作用之中,受制于社会合力的状况,同时又构成一种信息反馈影响着各个分力以及由此形成的合力。分力、活力与合力,相互交融,相互生成,互为中介,互相制约,构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共同制约着社会历史的发展。

运用唯物辩证法关于社会发展合力、分力和活力的基本原理,总结我们在处理利益矛盾问题上的成败得失,分析以上所提出的“合力”与活力的二律背反,可以理出这样一个思路:第一,在社会主义社会,仍然存在着利益差别和利益矛盾,承认利益差别和利益矛盾的客观性是正确解决社会利益矛盾的根本前提和出发点;第二,从利益差别和利益矛盾的客观性出发,处理不同利益主体的关系、建立社会的所有制关系、经济体制、分配制度等各种体制和规章制度,都不应忽视或无视利益差别和利益矛盾,而要有利于利用差别和矛盾的动力性因素,克服其阻力性因素;第三,社会主义社会劳动的自主性质,劳动者的主人翁地位,以及社会满足全体社会成员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的最终目的,决定了利用利益差别和利益矛盾不是在最终意义上扩大利益主体的差别,而是要创造条件实现向缩小利益差别和利益矛盾的方向过渡,但这并不排除在一定时间、一定条件下拉开劳动者的收人差别;第四,社会主义制度下的利益差别、利益矛盾,同私有制度相比,具有根本利益一致的显著特点,这就决定了各个利益主体之间的相互作用,不是敌对的,而是友善的,不是你死我活,而是相互合作,不是相互倾轧,而是相互促进,决定了社会主义社会通过利益协调而焕发活力、增强合力的现实可能性;第五,调动劳动者生产的积极性、创造性、发挥劳动者主人翁作用,提高社会生产力,是利用社会主义社会的利益差别,以利益协调的方式解决利益矛盾的根本标准。如果离开了这些标准,无视利益差别和利益矛盾对社会主义社会发展的积极作用,把消灭利益差别作为唯一目的,把解决利益矛盾理想化,以行政手段、政治运动等过激方法强制实行利益的一致性,那么,这种一致性、利益的“合力”,不是激发了社会的活力,而是在泯灭和压抑社会的活力,不是在推动社会前进,而是在阻碍社会的进步。社会主义不需要而且必须摆脱这种不包含“差异和变化”的非辩证的合力。.

改革开放以来,“铁饭碗”、“大锅饭”逐渐被打破,能者多劳,多劳多得,优劳优得,人们劳动的积极性、创造性得到新的释放与发挥。差异、不平衡性带来了积极性,带来了经济动力,带来了社会的繁荣与发展。实践证明,社会不能没有差异,一部分人、一部分企业、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是按劳分配规律发生作用的必然结果。

然而,差异是有限度的。一事物量的差异超过了一定程度就会引起该事物质的变化。任何质都是一定量的质,量是质的流露,质是量的归纳。量的差异达到一定程度引起质变,事物就会走向反面。如果人们之间的收人差距过大,就会招致某些社会问题的出现,如生产积极性递减、生活困难、攀比心理、犯罪等社会不稳定因素,而这不是我们发展生产所期望的。因此,差异、不平衡性必须控制在一定度的范围内,即有效差异。

共有制模式把“先富共富”作为分配制度的根本宗旨,鼓励一部分人通过诚实劳动和合法经营先富起来,适当拉开收入差距。在万丰集团公司供职的员工,年工薪收入差距大约在10倍。 万丰集团董事长年薪最高,1993年年薪约3.5万元,最低年薪的外地打工仔约3500元。村里收人最高的一个村民,用赚的钱人股,现在股金已有30万元,每年可得红利六七万元。然而少数人富裕并非共有制模式的最佳选择,大家共同致富才是共有制的最终目的。1988年,万丰村党支部从万丰集体积累资金中拿出400万元贷给那些尚无力购买万丰股份的村民,每人5000元,使万丰的全体村民都成为万丰的股东,都可以借此而分得红利。今日的万丰村民一般都有这些项收人:劳动收入、股份分红、福利股、责任田和副业收人。村里一家“贫困户”,全家5口人3个孩子念书,夫妻每月工资收人共900元,年均元。参加 集体福利股分配,每人1500元,5口人共7500元。这家人种田及副业年收入约3000元,出租房屋年收人6000元,全部收人加起来,一年合计元。他们从村里借款人股的元股,由于贷款尚未还清尚分不到红利。等到可以分利的时候,他家收入会更多一些。在共有制的制度下,穷的变富了,富的更富了。万丰村人愈来愈多地感受到共有制的优越性,愈来愈多地从共有制的实践中得到实惠。

三、超越对立的兼容性与互补性

共有制的十大基本特征之一:

第三节 多样性、不平衡性与兼容性、互补性食堂售饭机品牌
第三节 多样性、不平衡性与兼容性、互补性
“共有制是第三种所有制,它有别于传统的私有制和公有制,使这两种所有制的优势均得到发挥”。这一界定,一方面体现了万丰人探索中国农村现代化道路的巨大的理论勇气和实事求是态度,另一方面也告诉世人,中国农民、中国人在告别小农经济、传统社会的同时,在思维方式上也实现着对与小农经济、传统社会密切相连的两极对立的超越。从非此即彼、两极对立、形而上学,走向亦此亦彼、两极相通、辩证思维,这一思维模式的转变,奠定了中国农村生产关系变革和共有制模式的哲学基础。

长期以来,在人们的观念中,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公有制与私有制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你死我活,水火不容;界线分明,誓不两立;画地为牢,互不相融。在社会主义的实践中,形成一种奇特的现象,即社会主义社会的排他性。由于不能够正确地认识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之间的关系,把两种制度共有的东西都当作了资本主义的专利,结果把许多束缚生产力发展的、并不具有社会主义本质属性的东西,甚至把社会主义社会中存在的一些落后现象,当作了社会主义原则加以固守;把资本主义国家中存在的商品经济的一般规律和现代文明中的进步现象,统统作为资本主义的腐朽性加以否定和排斥,致使社会主义的路越走越窄,社会主义的模式越来越僵化。

从认识论的角度看,这种关于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公有制和私有制的非此即彼的思维方式,是不正确的。这种思维程序是:先从现在的不同事物中抽取两种对立的东西,然后把这些对立的东西当作事物的全体,从而只看到对立,看不到统一,只看到区别,看不到联系。这是一种脱离实际的抽象的两极对立思想,是一种形而上学思维方式,是根本违背辩证法的。恩格斯说:“辩证法不知道什么绝对分明的和固定不变的界限,不知道什么无条件的普遍有效的‘非此即彼’,它使固定的形而上学的差异互相过渡,除了‘非此即彼!’,又在适当的地方承认‘亦此 亦彼!’,并且使对立互为中介;辩证法是唯一的、最高度地适合于自然观的这一发展阶段的思维方法。”

当然,历史地看问题,造成思维认识方法的失误,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客观原因是我们当时所处的国际环境。对此,国内有的学者曾分析道: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几十年,

国际形势的基本格局和特点是:先有各以美苏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和社会主义阵营的对立,后来又发生了以中苏为代表的社会主义阵营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分化。历史证明,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方面的对立,要比某种哲学或自然科学方法论(如17、18世纪经典力学所带来的形而上学思维)更为深刻地影响着人类的思维方式和结果。战后这种矛盾尖锐对立的社会环境,就很容易造成或导致“非此即彼”的两极思维方式。由社会制度、意识形态的分歧而导致思想认识上的狭隘与偏颇,这个教训值得我们深刻汲取。

事实上,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既有对立、排斥和矛盾的一面,还有统一联系和渗透的另一面。首先,无论在时间上还是在空间上,社会主义制度同资本主义制度都具有共有性:共存于当今的现实,共存于一个地球,共存于一个矛盾体中。第二,作为两种社会制度基础的生产力处于总体上基本相同的阶段,即生产的社会化。工业化、生产的社会化、商品化、现代化,是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在当代的共同特征。第三,从经济属性看,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共处于商品经济阶段,生产和供求都离不开商品形式和运用价值规律。第四,由于上面两个原因,即两种社会制度现存的生产力性质、经济发展阶段大致相同,由于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一定要适合生产力状况规律的作用,社会主义制度和资本主义制度之间不可避免地存在许多共同点。例如,在经济上,所有制不同,但其具体形式,如运用计划与市场的调节手段、股份制、租赁制等形式,有许多相似之处;在政治上,国体有本质区别,但在民主选举运用法制等形式方面,也有某些相同之处;在文化上,发展教育科技等方法,也有许多共同之点。第五,现代社会的文明成果,是全人类共同创造的智慧结晶。如经济体制中的利益机制、竞争机制、风险机制、社会保障机制、科学管理机制等,政治体制中的监督制衡机制、公开竞争机制、法律机制等,这些机制在很大程度上是组织和保障社会化大生产以及社会生活正常运转的科学方法、手段或工具,是没有阶级性,是超越意识形态的。第六,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世界各资本主义国家基于社会内在矛盾的客观要求,不同程度地从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方面进行了一些“自我调节”,大量地学习和引进社会主义社会的一些做法。譬如,加强国家对经济的宏观调控等等。

可见,基于社会历史发展的客观规律,基于人类奔向文明、趋利避害的共同需要,人们早已超越了非此即彼的形而上学思维阶段,并且大约自本世纪中叶以来,在意识形态方面的本质区别和相互联系更加引起人们的重视和注意。而相互发现、学习、吸收对方的优势和长处,由此出现了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的某种程度上的互相渗透加强了。这种历史现象的出现,当然没有可能改变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总趋势的基本原理,但却加速了人类社会整体前进的步伐,有助于人类整体素质和水平的提高,而且为中国人在改革开放中探索一条更加有效的社会主义现代化的道路,提供了历史的条件和可能性。如果说,人类思维迈过形而上学阶段转向辩证思维,为共有制理论的形成及实践成功准备了方法论基础,那么,中国社会主义改革的历史性契机和善于学习外国先进的东西来发展自己的事实,则为共有制的“超越两极对立”的方法论基础,注人了更坚实的物质内容和理论的生命内涵。

共有制,作为区别于传统的公有制和私有制的一种所有制形式,作为对公、私两极对立的超越的产物,其最大的特点或长处,是兼容性与互补性。

兼容性。共有制既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公有制,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私有制。如果把传统的公有制与私有制比做两个关节点,那么,共有制则是这两个关节点之间联线上的一个点,即“第三点”。第三点吸收了前一个关节点的某些优势,也具有后一个关节点的某些特点。譬如,共有制在产权制度上既坚持了公有制的主体地位,又同时兼容个人所有,允许一部分私人资本主义存在;在分配制度上,既坚持了以按劳分配为主,又实行按资分配,福利分配,允许剥削劳动者的某种剩余价值形式存在;在经营管理制度上,既坚持股东大会、民主管理,又严格执行厂长、经理负责制等等。总之,共有制兼容了不同的利益主体、不同的经济成分、不同的经营方式、不同的分配制度、不同的融资手段,坚持了生产力标准,凡是有利于生产力发展,有利于集体经济实力增强,有利于村民生活水平提高的,就兼容,就利用,从而创造了提高社会生产力水平的奇迹。由于目前中国人观点上的某些框框尚未完全打破,更由于当下生产力水平的限制,万丰模式中的共有制关系的兼容性,在目前阶段尚不可能充分发挥,也就是说,兼容性的历史局限性还是很大的。但是,完全可以预计,随着历史巨人走向21世纪,共有制的兼容性将日益扩展。因为,在人类即将面临的第三个千年的期间中,在经济因素上,社会主义的发展和资本主义的竞争将有新的进展。近年来,国际贸易发展迅速,世界各国出口总额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由本世纪初的8.5%上升为14%,与此同时,大量跨国集团公司的涌现及其彼此间贸易和投资的迅速增长,建立国际经济新秩序必然成为一种发展趋势。到80年代,跨国集团贸易公司的贸易总额已占世界贸易总额的40%,其支配的海外直接投资已占世界海外直接投资的90%,而这种趋势还在继续发展。同时,贸易、投资、生产要素流动、技术和通讯越来越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使各国经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传统意义上的国家间的贸易平衡、外汇平衡、资金平衡,受到重大冲击,更使得建立正常的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成为历史发展的必然要求,而这种必然性,到了下个世纪,将出现国际贸易斗争的某种新形式,不同社会制度的国家为增强自己的综合国力将在冲破人为的障碍方面采取新的办 法,也将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地推进着人类社会的发展。

互补性。由于共有制的兼容性特点,共有制内部各要素之间必然发生互补性的相互作用。在非此即彼的思维框架下,传统的公有制严格地排斥和防范私有制,公、私绝对对立,是不可能存在互补作用的。在共有制的生产关系中,多元产权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多层合作关系、多种融资渠道并存。这些要素间存在着一定的功能差异,彼此各有长短。在参与整体运用的过程中,各要素之间势必取长补短,以达到优势互补。相互影响、相互吸引、相互制约、相互补充、相互推动,是各个要素的内在本性,这种内在本性为各个要素统一于、服从于一个共同的目标——系统目标而进行互补运动,提供了动力。各要素在互补运动中,不断消除系统的不正常状态,实现系统的动平衡和有序性,同时,又不断打破已有的平衡,从而在更高的层次上达到新的平衡。譬如,共有制产权的多元化,既发挥了不同产权的优势互补作用,又弥补了企业资产约束不足的弊病,各种产权主体间的相互制衡、相互竞争,促使企业竞争力提高,从而推动经济的较快增长。

兼容性与互补性,作为对公、私两极对立超越的产物,无疑使共有制具有了相当的优势。关于这些优势,人们可以从不同角度、不同思路、不同方面,举出若干种,可以是逻辑的,也可以是实证的。然而,无论怎样,这些优势方面都证明了一点,这就是共有制是当前条件下比较适合生产力水平、行之有效地促进生产力发展的一种生产关系。仅此一点,足以说明和论证共有制的历史合理性。事实并不仅限此一点。虽然对共有制的未来前景目前尚看不很清楚,对由于兼容性和互补性的存在而使共有制具有的优势尚不能具体细述,但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可以说,共有制的大思路有着现实的生长点,有着旺盛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也将在发展社会主义公有制的多种实现形式的实践中继续得到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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